本次去東南亞的獨自旅行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我的司機提到:「在峇里島，我們沒有四季。我們只有兩個季節——乾季與雨季。」
不知為何，這句簡單的地理事實一直在我的腦中縈繞。也許是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，生活在如此的環境下到底有什麼心理影響。首先，你不需要在衣櫃裡存放四季的衣物，也不必擔心一件衣服只穿了兩次，到了明年的這個時候，是否就已經「過季」。
其次，或許不需要像平時一樣，在出門前反覆確認天氣預報。也不必擔心午後突然落下的雨，會不會把精心搭配的白色下著，染上雨水與地面的痕跡。
最後，也是我最好奇的。熱帶地區的居民也會有陰日的憂鬱嗎?
幸運的是，我是一個能因為晴朗天氣而擁有好心情的人。同時不那麼幸運的是，陰天也會為我的頭腦帶來強烈的霧霾。思緒變得遲緩、感官變得麻木，原本鋒利的想法也失去了輪廓。
生活在溫暖氣候的人們，會有這種體驗嗎?
同時，當一個人離開長年生活的氣候時，他的個性會被改變嗎?
氣候會不會改變一個人的情緒，以及情緒的改變會不會進一步改變一個人的個性? 我想，這是我真正的疑問。
想像一個長年生活在台北的人，習慣了陰雨、濕冷的冬天，以及出門前查看天氣預報的生活。某一天，他搬到了熱帶國家。四季皆夏，早晨有陽光、空氣總是溫暖，衣櫃不再需要厚重的大衣，生活也不再隨著寒流的到來而改變。他會不會逐漸變得開朗、有活力，甚至蛻變成為一個與從前不同的人？
陽光讓人更願意出門，出門讓人有更多機會接觸他人；溫暖的氣候讓戶外活動變得容易，規律的活動也可能改善睡眠與情緒。久而久之，他的生活節奏、人際互動，甚至看待世界的方式，都可能隨之改變...。
然而，一個人最近比較快樂，不代表他已經成為一個更開朗的人；一個人暫時不再感到低落，也不代表他的性格已永遠的改變。
不過，這也不能否定環境的影響力。我們時常聽見，想學習一項新技能，應該先改變環境。最常見的例子不外乎：若想學習一門新語言，與其天天抓著課本死背單字，不如走出教室，交一群說該語言的朋友，去實地演練。
把環境變成你的助力，讓想做的事更容易發生。如果這個道理適用於學習與習慣，它是否也適用於我們對自己的理解？
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：某天忽然發現，自己竟能勝任一件從沒想過的事？或許這個技能一直都在你的能力範圍內，只是之前從沒有機會出現。一個人沒有表現出某種特質，不代表他不具備這類潛力。
我們可能只是在既有的環境裡生活得太久，久到將自己的外顯行為，誤判為自己的本性。那些我們以為需要克服的性格、以為自己缺乏的能力，也許並不完全是自身的限制，而是尚未遇到一個能讓它們自然發生的條件。
回到我自己。陰天裡思緒遲緩、感官麻木的我，和晴天裡明朗的我，哪一個更接近真正的我？我越來越不確定這個問題有標準答案。但也許，我們對某一種天氣的渴望，本身就是一條線索。我們究竟是因為天氣而活成現在的樣子，還是因為現在的生活方式無法滿足自我，而特別渴望某一種天氣？
Melo